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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不愿醒——读《王焘画集》
来源:中安教育网 时间:2015-09-06 10:48:47 作者:

  放在面前的是一本崭新的《王焘画集》,粗粗翻看一遍,我便更加坚信自己一贯的观点:不论文学还是书法绘画作品,真正能在读者心里引起震动,唤起共鸣,留下难以磨灭印记的,一定是作者深刻的思想感悟和真挚的感情表达。如果再加上独特而富于美感的视觉印象,就能紧紧牵住读者的视线,俘获其心灵。

  王焘是中国美协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是黄山市美术馆副馆长、画院副院长。和王焘陆陆续续接触过几次,感觉他看事物视角不流俗套,有思想抱负,待人却谦和朴实,于是有好感。王焘是为数不多的不喝酒的画家中的一个,我却以酒仙李白诗句为题来写关于他画集的赏读心得,但愿他能接受且予认同。

  我手边有两本《王焘画集》,一个是十年前以“新徽派美术家”丛书的名义出的,画家代表作之一的《桃花源里人家》被收录其中。十年后的这本,是“中国画名家精品集萃”系列中的一种。十个春秋不短也不长,前后变化却构成一次大跳、一次质变。十年前的集子很薄,但给我的印象是多种表现方式并存,一派斑斓,色彩的运用及对比引人注目,在显著的装饰和构成意味的外表下,且有浓郁的文化意蕴流露出来,体现了作者高人一筹的匠心,撩人心旌,因而备受关注。而我在其中看到的却是作者于确定前行路径之前的瞻前顾后、彷徨游移和若有所思。十年后的本子已经大不一样,给我的感受也很不相同。套用两句并不完全确切的话来说,前一本是“绚丽至极”,后一本是“归于平淡”,或者,前者是“看上去很美”,后者是“品起来有味”。我没有丝毫要贬低“绚丽至极”和“看上去很美”的意思,只是更喜欢“归于平淡”和“品起来很有味”的感觉。

  其实,这也是一个薄薄的小册子,装帧也很普通,但分量却非同小可。继续与此前的本子做比较,并且还借用比喻的方法:我认为,假如说十多年前的作品是一件件由若干精确度很高的零配件组装而成的完美家具,那么,十多年后的作品就是用完整一块巨大的原材料精雕细刻并反复打磨出来的一件件极其精美的徽派木雕。要问王焘为什么能画出这一件件精美的作品,答案也很简单,一是他有深刻而执着的思想和感情,二是他找到了与徽州、与自己的感情相匹配的表达方式。前者是作品感人至深的先决条件,后者则给人带来艺术审美上的享受。

  王焘对徽州的迷恋、对家乡的挚爱,在绘画圈里是出了名的,作为一名全国知名画家,去过黄土高原、茫茫戈壁,到过黄河、长城,去过西双版纳,还领略过异域风采,但在他公开出版的不多几个集子里,竟然找不到徽州以外的作品,这是不能不让人诧异的。“徽州的声息已经融入到我的气息里,真正能让我形成艺术冲动的是徽州”。如同意念长期专注一点会产生一种神奇的力量,当徽州成了感情世界的全部寄托,甚至成了精神上的信仰,王焘在新安画派的整个系列中缔造一个特色鲜明的奇迹,就已经是注定要有的结果了。

  一个好画家,首先必须是一个思想者。题写在画幅上的一个个富有意味的标题,不仅表露王焘对家乡的一往情深,更重要是透露了他对人类现实生存环境持批判否定的心境态度。比如《绿梦》、《乡梦》、《梦里徽州》、《桃园寻梦》、《云山如梦》、《故园之梦》、《卖花声里梦江南》等,他想告诉世人,与其在嘈杂喧嚣的世界里苦度时日,不如和心中的“故乡”一起永远停留徜徉在昨日的梦里。又如《故园诗意》、《一夜春雨过》、《幽树满川云》、《野云依竹静》、《野旷寒山静》、《雪后郊原烟林静》、《寒夜霜天西霞散》、《云断路迷山暮寒》、《诗存千山烟雨中》、《村烟起处楼台好》、《满庭诗境飘红叶》、《二月江南水似天》、《十里流泉五里峰》等,置身行色匆匆熙熙攘攘的浮躁人群,承受片面追求速度效率带来的环境和心理双重压力,画家充满对“静”的迫切渴望,对“诗意栖居”的热切向往,作为对时下各种流行风的一种遥拒。再比如《惊蛰》、《谷雨》、《清明》、《芒种》、《寒露》等,传统二十四节气与农业生产关系紧密,以节气名称直接此入题,直观表达了对几千年优游自然的农耕文明的流恋与不舍。王焘在宣纸上营造了一片诗意、恬静、自适,梦一般美丽的精神家园,安顿自己敏感而惶惑的灵魂,徜徉期间,画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愿长醉不愿醒”。

  经过十几年的探索寻觅,王焘选择了书写性,作为表达自己思想和感情的通道。综观新画册收录的三十几幅作品,没有一幅是做出来的,都是真真切切书出来的。这是到目前为止画家深入研究笔墨技巧,执着追求“内美”品质所获喜人成果的精彩呈现,笔线丰富,墨色苍郁,平中寓奇,韵味无穷。

  书写性其实就是写意性。因作画之余一直坚持临帖,王焘对自己的书法很有自信。而且,他“用脚步丈量徽州的每一片土地”时,做过大量关于徽州古村落及徽派民居的写生,具备扎实的造型功底,线条有很好的质感。放弃装饰制作选择书写,以书法式的笔墨运动描写自己梦里徽州多姿多彩的景观,既有现实中对应的物象也有心灵深处抽象的图式,注重表现主观意识,最终形成具有个性与自足的画面。从技术角度这样做他是在发挥自己的优势,从内涵角度看,作为一个勤于思考富于人文情结的画家,唯有书写,才能更好地勾画丰富的内心世界,表达真挚厚重的情感。还有一点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描绘徽州是最合适的。

  乍眼看王焘这些画千丝万缕,密密麻麻,似乎过于繁琐,细细观之,画中却透着一股清新之气、静穆之气、氤氲之气。这些画是王焘千笔万笔一笔笔画出来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都包涵着对现实生存的思考,倾注了对故土家园的眷念。他说,每一幅作品都要画上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这也是他不是高产画家的原因之一。奇怪的是,看见这些画,我会禁不住想起高山上农民开挖梯田的情形,又会联想到一双双巧手纳出的鞋底。梯田依坡就势,宽窄、高低、方圆随机呈现,锄头在泥地上留下的一排排齿痕,也是有深有浅、有厚有薄,时而整整齐齐,时而错落有致。大嫂大姐们纳出的鞋底针脚成行成列,细密匀称,透出一股股暖暖的美感。当然,王焘作画绝与其有天壤之别,关键是他以很高的技巧,赋予画面强烈的节奏感和韵律感。点和线是他用来塑造对象形态的全部手段,灵活运用篆隶草等多种笔法作画,既有谨严厚重之风,又有飘逸灵动之感。他合理调节点与线大小、长短、粗细、浓淡、直曲、断连及疏密的对比,同时借鉴徽派版画简约概括的造型技巧和简单灵活的构图方法,根据沟壑与平地、道路与河流、峰峦与建筑构成的自然格局安排虚实关系,以此形成一种既纷繁复杂又井然有序的空间结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以线为皴,线与皴合为一体,既能刻划又达到了浑化,不仅明显提高了点和线的表现力,也使整个画面更加浑厚圆融。

  王焘的作品布局茂密,而意境清新,这一定程度上得利于对自然的特点的观察和把握,还有对水墨的灵活运用。王焘在一次媒体采访时说:“一提到徽州就会想到烟和雨,徽州给人的是一种湿润、温润,一种明丽的感觉,作画一般使用淡墨和水色,表现形式上基本不用颜色,作品大都在一个中灰色调里面,就像晨雾中的江南。”笔墨之所以成为中国画千古不变的表现方式,原因是它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唯笔软则奇怪生焉”,“墨分五色”,说的就是这一点,但墨分五色主要依赖于对水的娴熟调用,王焘对此已是深得个中三味,操作起来游刃有余,所以取得了奇妙的效果。著名美学家宗白华在论述中国画之美时说:“以各式抽象的点、线渲擦摄取万物的骨相与气韵,其妙处尤在点画离披,时见缺落,逸笔撇脱,若断若续,而一点一拂,俱含气韵。以丰富的暗示力与象征力代形相的实写,超脱而浑厚。苍苍莽莽,浑化无迹,而气韵蓬松,得山川的元气。”我觉得用这段话来对照王焘的画,还是比较确切的。

  王焘所形成如此画风,我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是,徽州地域狭小,却气象万千;徽州的山水透着秀气、灵气,甚至仙气,古村落古建筑更是玲珑剔透、宛若翡翠;一个个美轮美奂的村庄水口,一幅幅极尽精微的木雕、石雕、砖雕,塑造了徽州看似简单自然、实则藏巧于拙,看似平凡朴实、实则精雕细刻的独特气质。王焘绘画的繁复、细腻、充实,充分体现徽州丰厚的底蕴和内在美,无疑是与徽州的气质相般配的。

  在社会处于转型期的当下中国,中国画整体文化品质下降,制作性逐渐压倒书写性,写意精神越来越弱化、矮化,甚至异化。身处其中的王焘尚未在画坛立住脚时,迎合了从画坛上刮起的一股装饰风,以突出而新颖的视觉冲击力,为自己赢得了成功。而当名至实归、于画界拥有一席之地时,他却来了个急转弯、大转身,完全从这股偏离中国画写意传统的潮流中抽离出来,秉承新安画派先贤的独立精神,回归自己的本性,做真正属于自己的艺术,含英咀华,自成家法,在社会转型期躁动不安光怪陆离的国画界独树一帜,其笔下的徽州图式,成了非常引人注瞩目的“这一个”。

  方鹤影

  2014年3月28日于屯溪

标签:王焘
编辑: 陈娉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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